全球化 vs 去全球化 – 歷史的重演﹖

作者﹕黃盛

 

特朗普的貿易戰到底是什麼回事﹖好像還沒有太多人搞清其底蘊。

2018年一月,特朗普政府批准對進口美國的太陽能電池板組件徵收30%關稅,稅率以四年為期,逐年下降﹔另外,進口美國的首120萬部洗衣機則要徵收20%關稅,所有後續進口的洗衣機將徵收50%關稅。三月,特朗普宣佈對全球(加拿大和墨西哥除外)進口美國的鋼鐵徵收25%關稅,對進口鋁徵收10%關稅。六月,歐盟﹑加拿大和墨西哥一概被納入此決定下的關稅徵收國的行列中。七月,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對準中國,向價值達三百四十億美元的進口中國貨品開徵25%關稅。八月的西維珍尼亞州,在中期選舉前舉行的一場集會上,特朗普宣稱將對歐盟進口美國的每一輛汽車徵收25%的關稅(此前,即六月二十二日,特朗普威脅要徵收20%)。八月二十三日,美國額外對價值約160億美元進口美國的中國貨品開徵25%關稅。

所謂的「全球貿易戰」正式展開。各國按各自的政治實力和經濟形勢回應美國的新關稅政策。

雖然耶魯大學的精神病學專家Brandy X. Lee在《特朗普的危險案例》(2017年10月出版)一書中將特朗普描述為瘋子,但特朗普的貿易政策卻非瘋子的一意孤行,事實上確有法例依循。

特朗普的新關稅政策的法律依據來自《1974年貿易法》。該法案的第301條賦予美國總統在與外國政府的貿易交往中可行使任何適當的行動,包括取消與外國政府的協議或採取報復行動,以保護美國利益,假如該協議為不正當或違反國際貿易協議。

如果特朗普政府實施的是保護主義政策的話,那便是反全球(經濟一體)化而行的去全球化政策了。

眾所周知,國際貿易關係中的全球化以新自由主義經濟理論為其背後的意識形態基礎。在米爾頓大叔為首的芝加哥學派主導之下,全球化的正統歷史大概有這樣的一個故事﹕英國先於其他國家,早於十八世紀即採取開放市場和自由貿易政策﹔到了十九世紀中旬,英國的富裕已經非常明顯,證明了這些政策的優越性﹔其他國家開始跟進,對貿易進行自由化及撤銷對國內經濟的規管。這個故事繼續說﹕世界(經濟)秩序的自由化在1870年左右大致完備,建基於個別國家國內放任的工業政策﹑貨物資金勞動力的國際流轉的低屏障﹑靠低通脹和平行預算來維持國際間的宏觀經濟穩定性。

但真實歷史中的英國卻一直是最嚴厲的保護主義實踐者。英國要到十九世紀中葉才轉向自由貿易,因為這時的大英帝國擁有的殖民地遍佈全球,已經能夠控制國際貿易的走向。開放市場的本質是開放殖民地的市場,以本國的工業產品換取殖民地的資源。英國在1932年重新引進關稅是真實歷事的最佳註腳。這時的英國已經不是「日不落帝國」,它的殖民地一個接一個地獨立起來,取回關稅自主權,致使英國失去了經濟上的霸權優勢。對當時英國的政經精英來說,為了自保,保護主義是唯一的途徑。

2016年的脫歐公投結果其實有跡可尋。一個有趣的問題是﹕英國脫歐有多少是拒絕經濟主權的被侵蝕,雖然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打手湯馬士.弗列曼在他的兩部暢銷書 —《凌志與橄欖樹》和《世界是平的》— 中多番強調個別國家必須在全球性國際機構的威權下犧牲若干程度的經濟主權﹖

回到當前的所謂「全球性貿易戰」,特朗普的新關稅政策只不過依循了歷史的規律,而

美國走的是大英帝國的舊路。

經濟學從來都不是科學,而是亞當.史密夫口中的「政治經濟學」— 關於這個觀點,出身劍橋的南韓經濟學者張夏準在他的著作及演講中已有多番的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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